近日，著名作家、鲁迅文学奖得主鲁敏携其新作《此时此刻》做客上海思南公馆，与复旦大学教授严锋、华东师范大学教授毛尖及澎湃新闻记者罗昕展开对谈，以“一个市民的肖像：人间情义与现代理性”为主题，探讨当代文学如何书写经济、情义与当下生活。
《此时此刻》是鲁敏的第十部长篇小说，以明快短促的句式和强烈的时代速度感，呈现了一群普通市民在金钱风暴中的情义与选择。小说直面坚硬现实中缠绕着也荫护着日常的复杂经济生活，雕刻时代的性格与肖像。
这部作品讲述了主人公艾胜春突陷命运低谷，财富清零、众叛亲离之后，直面残酷现实，积极重建生活秩序并最终得到亲友的救赎和谅解，找回失散的友谊和爱情的故事。
鲁敏坦言，自己和很多人一样，最初讲“搞钱”二字时“羞于出口”。多年的教育让中国人习惯“君子不言利”，但金钱恰恰是决定社会关系、家庭教育、三餐日常、梦想高度等的核心存在。经济是文学的，但人们在文学里很少写它。从《金色河流》到《此时此刻》，鲁敏持续探索中国人与金钱的关系。她认为，当代市民与经济的关系，某种程度上等同于农民与土地的关系。“如果每个人都写以前的生活，那现在的生活谁来写？”她叩问道。
毛尖指出，鲁敏始终在最前线书写“此时此刻正在发生的事”。她不仅把经济问题提到台面上，把钱提到台面上，把市民提到台面上，更重新唤回了市民的温度。
“在中国文学的人物画廊中，我好像还没看到过这样的形象。”严锋以“照镜子”的切身感受谈及男主角徐展图——一位被边缘化却胸有大志的中年研究员。他坦言自己在徐展图身上看到了知识分子的清高与倔强，谈钱时讲万物皆空，安慰崩溃的艾胜春时说，胜败乃兵家常事，潜意识里又因对方失势而松了一口气。这种居高临下的仗义背后，包含着某种不自信。
他认为，小说最珍贵之处在于“平视”众生——既不仰视也不俯视，知识分子与创业者在金钱面前被拉到同一平面，彼此照见真实的处境。
毛尖用“强摩擦”形容艾胜春的人物特质：“她用钱去和别人发生摩擦，然后看看这个社会是什么样子的。”在当代文学人物普遍“36度对话”的背景下，艾胜春的“热度”显得尤为珍贵。
小说设置了艾胜春与闺蜜郝莉的对照：投资失败后，艾胜春因自责而陷入挣扎，郝莉则以“白纸黑字、风险自负”的现代理性应对。鲁敏解释，这一分歧根植于深刻的时空张力——“我们是从三千多年的仁义礼智信走来，而现代资本进程只有二三十年。”
“如果这个故事发生在其他国度、其他时间，处理方式会完全不同。”鲁敏指出，中国人在经济变速、面临失去的“此时此刻”，既要承受传统人情社会的信义重量，又要接受现代契约理性的冷酷规则。“不是孤悬的三五年，它前面有我们走过的长路，同时也通往和参与着我们的未来。”
谈及如何面对人生的崩溃时刻，三位嘉宾分享了各自的“修复法则”。毛尖以《落魄大厨》和《托斯卡纳的艳阳下》为例，提出“向下兼容”与“用细节填满人生”两种重启方式；严锋回忆在人生低谷时回乡学琴、演出，声称这是他最穷、最落魄的时候，却也是他最快乐的时光；鲁敏则笑言自己采用“市民式的痛苦比较法”——“看看外面关张又开张的铺子，别人的起伏，比你的更复杂，而别人的坚韧程度，比你想象的要好。”
活动尾声，一位“00后”写作者提问，AI时代如何用文学重建人与人的连接？鲁敏回应：“不是只有文学才能连接，做饭，找到三两知己走小路，都是连接。找到一样事情，找到人，都挺重要的。”
南方+记者 戴雪晴
通讯员 王雅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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